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gbk"?> <rss version="2.0"><channel> <title>定阅帖子更新</title> <link>http://www.hncounty.com/XML.ASP</link><description>TEAM Board - 湖南省县域经济网</description> <copyright>TEAM 2.0.2 Release</copyright><generator>TEAM Board by TEAM5.Cn Studio</generator> <ttl>30</ttl><item><link>http://www.hncounty.com/Thread.asp?tid=39 </link><title>木乡读树之：杉树</title><author>行知青年</author><pubDate>2007/10/1 14:47:07</pubDate><description><![CDATA[我观察到杉树冷峻的美。杉树举着一盘又一盘枝，枝又分枝，枝的两边对列针叶，整齐，密集，像篦子。每片叶子都是一枚针，片片尖锐，叫人不敢接近。一株就是一座尖塔，一株就是一柄剑，株株直指天空，直指风雨雷电。杉树们列队于山坡上，剑丛塔林，肃穆，如冷冷的兵器。<BR>&nbsp;&nbsp;肃穆的更有它们的色彩。墨绿，杉树保持着它们的本色。干，枝，叶，终年墨绿。只有那些新吐的嫩叶是淡淡的翠绿，像喜欢穿黑衣服的瑶族姑娘在头上别几朵小花，以作小小的点缀。这样的墨绿挤满山野，将山山岭岭弄成墨玉。<BR>&nbsp;&nbsp;木头＝杉树，在我的家乡官舟寨，木头的概念与字典里不同，说木头就是指杉木，砍木头就是砍杉树了。<BR>&nbsp;研究这个词义很有意思，不过除我之外，还没有谁表述过我的家乡为何要把木头这个词给杉树专用，而不是别的树，比如松树，比如枫树。<BR>&nbsp;&nbsp;不偏不倚，杉木信仰的是中庸之道。它不过于笨重，也不轻飘，青比它沉得多，大了让人难以搬动；泡桐比它轻得多，搁在哪里不沉实，易吸水腐烂。它不过于坚硬也不过于脆弱，椆木太坚硬，难以加工；松树太脆，易碎。它长得不快也不慢，长成材要二十来年，苦楝长得过快，纹理的细密性不够，难以将之加工得光滑，楠木长得太慢，生长周期太长，难以有足够的数量来满足人们的需要。杉树的中庸之道，让人们特别喜欢它。做房屋、家具、生活用具、生产工具，这些重任都交给它。<BR>&nbsp;&nbsp;杉树是木材的老大。于官舟寨而言，在人们生活的舞台上，它是永远的木材主角，其他树木永远是配角。木头像一顶皇冠，不是随便哪个可以戴的，除了杉树，其他树不能有非分之想。<BR>&nbsp;&nbsp;有钱置田存谷，有钱买山栽树；存谷吃饭，栽树用钱。这是官舟寨旧时铁的定律。要栽树当然大多栽杉树，杉树何等重要。<BR>&nbsp;家乡的大地主蒋荣早的发迹，仅仅是顺利地做成了几次木头生意。他将山里的木头收购起来，扎排，放下两百多里，送到沅水边的洪江出售。雪球滚起来，本金不断生崽，他一下子就成了财主。然后置田买山，田里当然雇人种稻，山上当然请工栽杉，或者买的山本来就是有育好杉树的青山。据说，他在洪江赚了太多的银子，怕强盗抢劫，便雇人用棺材把银子抬回家，对外称他在押送木排快到洪江时，不幸落水而亡。富起来后，他出入坐大轿、骑高马，县太爷也要不时到他家拜门子。他的身上无形中刻着两个字：威风。<BR>&nbsp;财富，木头实在是财富。那时候，它是山里少有的几种重要财富之首。<BR>&nbsp;蒋荣早骑在马上奔驰的时候，两边往后飞逝的山和树木，一定幻化成为一根根木头，他感到生活在木头中间的快感，这类似某些人生活在美女中间。蒋荣早烧纸焚香敬祖先、神灵和天地的时候，他一定会敬杉树神。他闭目，念叨，合掌，鞠躬。没有人告诉他：有没有杉神，杉神是什么模样。他在心灵肯定杉神的存在，并描绘着给他幸福的杉神形态：以墨绿的杉叶为衣，微笑着，给他一种亲切感。每次，他要沉醉许久。<BR>&nbsp;&nbsp;我们细伢仔细妹仔喜欢把杉树当作伞，这是我们感到它亲切的原因。这杉树能不能变成钱，能不能给予人们蒋荣早那样的财富和幸福感，并不重要，它只是一把伞就已经让我们感到幸福了。<BR>&nbsp;放牛，砍柴，菜蘑菇，我们上学之余大多在山野亲近自然。无所谓捉弄不捉弄，也无所谓照顾不照顾，老天按着自己的个性办事，要阴就阴，要晴就晴，要雨就雨。<BR>&nbsp;暴热加以暴晒，折磨得我们唇焦口燥、浑身冒汗，在我们我体内注入太多的酸，全身每个部位酸软。我们坐到杉树的阴凉里，这种阴凉是一种特殊的水，把我们一切不适洗去，赠给我们足够的享受。我仰望杉树，它实在是一种多层的伞，一盘又一盘，密集的枝叶层层叠叠，让我看不清它到底有多少层、到底有多高。天空在外，看不见，阳光不能透进一丝。杉树让我们迅即从夏天退回春天，这是一妙不可言的享受。<BR>&nbsp;在外痴迷地做事的时候，老天突然泼下大雨，让我们措手不及，抬头一望，我们看见了伞，哦，那些可爱的杉树撑着巨大的伞在不远处。奔跑，我们像发现了扑来的老鹰一样，直奔杉树的怀抱。杉树伸展翅翼，像老母鸡遮笼小鸡一样护佑着我们，大雨这只老鹰，只能在外面逞强。我们在杉树的晴空里看着大雨的无奈，唱起了童谣：<BR>&nbsp;毛伢仔懒又懒，出门不带伞；<BR>&nbsp;老天爷落起雨，雷公敲鼓打火闪；<BR>&nbsp;毛伢仔泪汪汪，杉神送来一把伞；<BR>&nbsp;毛伢仔擦了泪，露笑眼。<BR>&nbsp;我们哈哈大笑，笑声在山间回荡。<BR>&nbsp;那时，我们官舟寨的木屋没钱买瓦盖，盖的是杉木皮。扛柴走累了，坐在官舟寨背后的山腰上，看着那些上了青苔的杉皮屋顶，那种青青的绒，让我感到一种生机和古朴的美。我想起了山上的杉树，我在它们下面歇过凉躲过雨，享受过关怀。这杉皮盖的木屋，官舟寨称木皮屋。望着木皮屋，我在出神。望着望着，就觉得它也是一把大伞：外面烈日似火，里头凉爽如春；外面大雨如泼，里头一片晴空。这时，我不再感到劳累，扛着柴向属于我家的那把大伞走去。<BR>&nbsp;&nbsp;杉树没少扎过我。<BR>&nbsp;满身是刺，杉树有个怪脾气，不惹它，它少言寡语，甚至连摇头摆尾都很少；若要惹了它，一把针刺得你又痛又痒。<BR>&nbsp;那时候没钱买鞋，仅有的一双胶底鞋要留着冬季的雨天穿，母亲做的布鞋一般是在冬天在屋里或晴天出去穿。去砍柴，总是光着脚，一不小心就会应踩在被遗弃在地的杉木刺，许多针狠狠插进皮肤，令人痛痒难耐，却又叫人看不真切，无法取之出来。尤其是那种半干的杉木刺，可能有毒性，让人特恶痒恶痛，要到化脓才开始好。<BR>&nbsp;读小学高年级时，学校为了弥补经费不足，每年要放假让学生去打杉木籽交学校，每人交两斤，多交按价付钱，少交按价补钱，学校把杉木籽卖给供销社。杉木籽在杉球的鳞状瓣里，要把杉球采摘来晒干，杉籽才出得来。杉球成为对我的诱惑。杉树像面对小孩的大人对我开玩笑，把那些杉球高高地举起，让我够不着。我背着竹篓、柴刀爬上杉树，枝干上的针叶不断刺着我，我顾不得那么多，忍着痛，突破了它一道道防线，爬到了树顶，小心地采摘杉球，够不着的，用柴刀将之勾落，等下地后再去捡。一天下来，我的脸、手、脚被杉叶刺得花花的，很是难看，浑身痒痛交加。而最终的结果是我采的比别人少。不是别人特别努力或者能干，是他们很狠心。他们把杉枝从上砍到下，又快又多地采到了杉球。那些只剩下顶部一点枝叶的杉树，像一个个被扒光衣服、砍断四肢的人，痛苦地站在坡上。它们再也长不大了，我说，一遍又一遍地说。望着它们，我有一种痛。我痛恨打杉木籽，我痛恨学校，我痛恨这样打杉木籽的所有的人。<BR>&nbsp;&nbsp;其实打杉木籽本来是很好玩的事。为了说明这一点，我复述一回书了，因为自我记事起，一些美丽的风俗已经风化掉了，我记得没有亲眼见过这样场面。前些天，我清理书柜，翻了翻我们县几位作者合著的已经发黄的《山乡风采》一书，在其中看到了采杉籽的民俗：后生子们用布帕缠头，芒鞋护脚，绑带扎腰，腰插一柄锐亮的钩刀，选定杉果累累的树，双手抱住树干，两脚互蹬，迅即攀上杉树，钩果采下。腰篓一满，便嗞溜滑下树，倒果入箩，再爬上杉树。在杉林密集的地方，一棵采完，并不下树，而用手中的钩刀钩过邻树之梢，如猿猴般呼地荡到另一棵树上。姑娘上山采杉种，像去赛歌，要在出屋前打扮一阵：头戴花手帕，腰围花围襟。她们各人手执一根长长的竹钩，来到杉树下，把杉球钩下，轻巧，优美，是一种劳动的舞蹈。<BR>&nbsp;年轻男女在富有诗意的劳动中，肯定会触动心中的琴弦，唱山歌是自然的了。<BR>&nbsp;“一对斑鸠飞这边，杉木球哟溜溜圆。<BR>&nbsp;摘筐杉球送满姣，问声满姣啊你愿不愿？”<BR>&nbsp;“油茶花开白闪闪，茶泡好吃甜又酸。<BR>&nbsp;哥把杉球送情妹，不知是酸还是甜。”<BR>&nbsp;“杉木叶子像尖针，情哥爱姣是真心。<BR>&nbsp;满姣要是不相信，满山杉木做证人。”<BR>&nbsp;“哥是笔直杉一根，妹做软软一根藤。<BR>&nbsp;青藤绕在杉树上，风吹雨打不能分。”<BR>&nbsp;爱情在劳动中产生了，诗意的劳动让爱情很美，爱情让劳动有滋有味。回家的时候，后生们、姑娘们的箩筐里满满的，沉甸甸的杉木球让扁担一路欢跳和歌唱。夕阳染红了他们的归程。<BR>&nbsp;&nbsp;我的祖考文达公被木头搞得很惨，那就不只是被针叶扎几下这样简单了。<BR>&nbsp;文达公只读过三年私塾，算盘打得飞溜，能做到双手一遍清，字也写得跟柳贴相象。凭着这两点，他在县衙谋得个差事，职位名称是什么没有留传下来，我想大概就是跟县大爷搞财会和缮写吧。<BR>&nbsp;这本是一个养家糊口、轻松闲适的差事，但见着别人将木头扎排放到洪江就发了财，成了大户人家，他眼红心动，幻想着要做大户。凭着在县衙当差建立的关系，跟那些木商借了一些钱，回官舟寨买了一批木头，排还没放到洪江就逢上渠水河上突然涨水，洪峰把排冲散，自由漂走。文达公负债累累，要帐的几乎踏烂了堂屋门口的青石板。<BR>&nbsp;因为文达公在当地的声旺，大地主蒋荣早伸出了一只手来扶他，叫文达公的儿子租他的田种，让文达公跟着宝庆来的石匠一起为他修祠堂。文达公学到了石匠手艺后，自己开了岩场，打石碑、石磉、石磨、石臼、石碾出售。逐步积了点钱，先后买了些田和山，山上种油桐、油茶，短期获得丰收。然后，再买了一些山，栽上杉树，保证长期有收益。这一招让文达公获得成功，使全家温饱无忧。<BR>&nbsp;败也木头，成也木头。木头在文达公心里肯定是一种特别复杂的概念。<BR>&nbsp;&nbsp;笔直笔直的，向一根伸到云里头的避雷针，我们细伢仔三个人合抱它不过来，站在它下面要看它有多高，腰都反痛了，还看不真切，我怀疑它有七八层楼那么高。这样高大的木头，是蓄了三五十年的，官舟寨叫它做“大木”。<BR>&nbsp;“禁大木”是我们官舟寨的习俗，这“禁”字是禁止砍伐和人畜破坏的意思。官舟寨的人进了二十岁，就要在山上选一株圆直而长势好的杉木，留起来让它长到不怎么长了才砍，砍下来做寿木，也就是棺材木料。“禁”的方式是结草标，就是用草在它的干上捆一圈。“标”是侗家的安民告示，树上结了草标，表示有人选定了这棵树，别人不得砍伐，不得破坏，也要管好牲畜不破坏。<BR>&nbsp;“禁”了三五十年，这杉木高高大大，长成很好的材料。主人六十岁时，就要做寿器。把棺材叫做寿器，是很有意思的，不仅可以避免死的忌讳，还说明通过做棺材来冲喜，延长寿命，可见大多数人是极怕死的，也是极不愿意说死的，总是要避讳和设法冲掉它。一截大木可锯之为二，一个寿器只需用两截共四块，上下左右各一块，两头则用杉树蔸。夫妻二人只需用二截大木，一棵大木绰绰有余。<BR>&nbsp;我记事起，就见到我家正屋和偏厦之间的巷子里用木架支着两副寿器，那是爷爷、奶奶早早准备的。黑乎乎的，两副寿器给我一种威力，让我感到了巷子里凝重、威严、冷峻、恐惧，有一种死的气息在游动。每天，我必须一趟一趟经过这个巷子，每次经过我都是提着心、摒住呼吸、轻手轻脚。<BR>&nbsp;爷爷、奶奶先后走了，他们带走了他们的寿器。人来到世上，其他的带不走，也不求带走，唯一要带走的是几块木头，至少在我的官舟寨是这样的。<BR>&nbsp;我是官舟寨的游子，早已过了二十岁的年纪，可是我连大木也没有禁一株，死后也注定是要火化的，存放骨灰的盒子只用到一点点木材，很可能不是杉木，但我希望是。<BR>&nbsp;........................<BR>&nbsp;&nbsp;[font=仿宋_GB2312][size=12pt]【[color=#ff0000]简介[/color]】[/size][/font][font=仿宋_GB2312][size=12pt]官舟寨系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侗族文学分会副秘书长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，共发表文学作品400余篇及新闻、调研论文、书法、摄影作品500余件，已结集出版散文集《永远的乡情》和诗歌集《轻唱若泉》，多次获各级文学奖，有文学作品入选中国作协《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经典文库[/size][/font][font=宋体][size=12pt]&quot;[/size][/font][font=仿宋_GB2312][size=12pt]诗歌卷》《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》《2005年中国年度散文诗》《2006年度中国最佳散文诗》《新散文百人百篇》《2004最佳精短美文100篇》等十多种选集，与人合编有《高椅》画册等书籍多部。[/size][/font]<BR>&nbsp;&nbsp;<BR>]]></description></item></channel></rss>